1962年,洪一峰主演的《旧情绵绵》和文夏主演的《台北之夜》两部台语片上映,45年后,周杰伦主演的《不能说的秘密》于2007年上映,这3部电影都有突出的音乐或歌曲,男主角都是当红歌星,同样都大受欢迎,都是当年最卖座的台片。

这3部片,也同样都站在台湾电影浪潮再起的起点。

台语片在1950年代后期创造一波流行后,因1959年八七水灾影响经济活动,又遭受开放日片进口等因素的冲击,出片量陡降,直到两大宝岛歌王现身大银幕,才振衰起敝。

我看台语片:台语片再起,不能说的秘密

《台北之夜》就以「台湾第一部压倒日本电影」的卖座冠军片为号召,隔年推出续集《台北之星》同样轰动,带动台语片第二波大流行,1964年产量已接近百部。

自1980年代以来,台湾电影低荡多年,根据「台湾电影网」统计台北首轮院线票房收入,2007年之前的10年,台产影片佔总票房大都低于2%,其中有5年不到1%。

台片票房比例在2008年因《海角七号》大潮跳到12.09%之前,2007年已从2006年的1.62%跳到7.38%,虽然这是严重灌水的数字,因为《色‧戒》这部除了台籍导演李安之外其实一点都不台的作品佔了近七成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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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除了《刺青》、《练习曲》等全台票房超过千万外,《不能说的秘密》更以全台5千万票房,缔造台片好久不见的惊人成绩,足以和美国好莱坞大片比评,为沉寂已久的台片市场重新起跑热身,隔年《海角七号》就跑出了全民运动。

背景分别是淡水和恆春的《不能说的秘密》和《海角七号》,所谓北秘密、南海角,有许多共同点。除了音乐表现丰富出色,在故事内容和形式架构上,流行音乐和乐团表演都有吃重的份量,主要演员和角色本身就是歌手或乐团成员。

台湾电影工业低荡多年,流行音乐则看衰不衰,虎虎生风,由流行音乐带动电影产业,在台湾娱乐文化史上,早有前述台语片《旧情绵绵》和《台北之夜》先例,歌手成为电影明星,在北投溪上「吉他桥」和阿里山等台湾各景点弹弹唱唱,观众不知是为了听歌还是看戏,总之跟着剧情浪漫忧伤又哭又笑看得欢喜就是了。

台语电影和在地观众谈心博感情的常民娱乐亲密特质,是1980年代兴起的「常民题材、菁英风格」的台湾新电影长久失落的面向,由渲染发挥通俗主题的《不能说的秘密》和《海角七号》重新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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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评人闻天祥先生评《不能说的秘密》,将其类比为1980年的《似曾相似》(SomewhereinTime),「都一致选择打破时空叙事逻辑,宁可冒难以自圆其说之险,也要肯定爱情无敌的力量」(注1),而《海角七号》何尝不是宁可冒哈日情结、肥皂偶像剧之讥也要大讚爱情的力量,展现出讲故事的潇洒和信心。

另一方面,新电影所展现的进步语言风貌,即其有别于台湾1970年代连乡野小民都满口京片子的主流华语电影所呈现的日常生活混语风格,则由《海角七号》延续下来,台语、华语、日语三种语言比重几乎等量齐观,原住民语言也有表现,畅快鲜活的台语更是全片趣味精髓所在。

《海角七号》大潮,可视为台语片重回台湾电影主流的响亮号角,其后近年几部贺岁片票房冠军,以及《不能没有你》、《眼泪》、《父后七日》、《第四张画》、《当爱来的时候》、《候鸟来的季节》等优质台片,台语运用皆有可观,现正上映的《阿嬷的梦中情人》向老台语片致敬,款款唱出曾是台语片红星洪一峰的台语名曲《思幕的人》。

《海角七号》末尾,日本人搭船撤离台湾,码头上「台湾光复」布条和青天白日红旗无精打采挂着的日、台、中三方交会的战后历史时空里,胜利者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失败者没有失败者的颓糜,有的就是台湾在地寻常百姓的惆怅和感怀而已。

影评人郑秉泓先生形容这《海角七号》的「原点」场景形成了一个「极其『台湾味』的超现实」,「台湾过去一个世纪以来的种种悲情与感伤,在这个片刻表露无遗,再也无须言语。」(注2)

那多方交会的时空与「超现实」,呈现了电影院的「魔幻箱」本质,从《台北之夜》、《不能说的秘密》、《海角七号》到《阿嬷的梦中情人》穿梭时空的魔幻,乐曲与光影交织的魔幻,台湾电影语言典範转移再造的魔幻,或许终归是台语片再起的魔幻,无须言语,要讲也是讲台语。

注1:《过影:1992-2011台湾电影总论》(2012)p.241

注2:《台湾电影爱与死》(2010)p.58